拈花微笑

物竞天择，人竞其用，适者生存。

 

    云南山多，没有来过的人，可能很难想象住在山里的人们，每个星期只出山一次，挑上一百来斤的担子，走上个把小时甚至三四小时的山路，来到集市赶集。而来过云南旅游的人，一定会有大半时间都在旅行车上颠簸的感叹。是的，这就是云南，山路十八弯。而在云南，有85%以上的人口生活在山里。
    前几天从县城坐车回乡。这是一条2000年才刚修通的公路。坐着金杯小面包(俗称"微型车")在山间绕过一弯又一弯。
    常常觉得花30块钱，3个小时去往返一次县城，人困马乏的，其实也没有多大意思，所以不到不得已，周末总不会出门。家住县城的那些年轻公务员和老师，却要辛苦得多，每星期回家是必需的，虽然相比这里的平均收入，他们已经是中高收入人群了，但每个月150的路上花销，也占到月工资的10%。
    望望车厢里，似乎没有熟人。在这里，你很容易就可以从服饰上分辨出每个人大概的社会地位和来历。穿着随便甚至可以说是不整洁的；衣服比较好的，但却不知道穿衣服规则的（比如外衣光鲜，内衣袖子领口却露在外面的）；穿着什么都比较讲究的了，等等不同的人。就像如果在上海可以多认识几个不同档次的衣服品牌，可以有分辨真假名牌的能力，就多少有了一些识人的能力。说到这，不免想起，前一段领导们去华东五省一市旅游，由于肤色黝黑，被人问起：“你们是哪个工地上的民工……”好歹他们穿的还是这里少有人买得起的名牌“七匹狼”，个个也都是有头有脸的父母官……有时候，太相信自己的common sense和判断习惯，是会有问题的。
    而我，观察车上的人，只是想知道那么拥挤的小车里，是有人要中途下车，还是大家要一起一直挤到乡里面……正在我睡意朦胧时，车在一个弯道处嘎然而止，前面是又一座青山，公路旁边是陡峭山坡，远远的阳光照样下的梯田间错落着些民宅，梯田一层又一层，水田反射着太阳的光芒，像是一面面光滑的镜子，绿树青秧，一派山区田园风光。这是一幅多漂亮的山水画呀。哦，原来是有人要下车了。司机下车帮忙卸下了大包小包的行李，看着那个沿着小路下坡远去的身影，我不禁想，他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家呀……
    对大多数山里人说，坐车出门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。首先要走上不少山路才能走到公路边，走到公路边才有拦车（这里叫“断车”）的机会。这里的长途车不比城里的公交车，1-2个小时的路程当中，中途可能没有任何固定的站点，在终点站又是人不满不会开的。可人满了，又减少了沿途等车的人上车的机会，所以，到了路边，很可能的就是继续再等。云南的紫外线是出了名的，光这路边不知时间的等车一项，我就已经受不了了，更何况其他……经济拮据，必然想充分利用，就会大包小包，大包小包就又容易被司机拒载……走亲访友也就算了，遇上生病什么要急诊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……
    没有路，走不出来；有了路，难坐车。于是，不得不想更远的问题，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地方居住。

    云南有很多高寒地区，就是处在海拔2000米以上，常年寒冷，粮食产量低，山高谷深，交通不便。通常针对高寒地区的居民，现在最常用的一种扶贫方法是异地安置。这两年，在我们乡就成功申报了一个异地安置的项目。那是一个叫大枧水的地方，位于2000米以上的高海拔地区，有田却种不出水稻；走到乡里赶集（农产品换钱、换生活必须品），得走上好几个小时。现在，安置地的住房已经修建好了，田地等一应生产生活用具也已经齐备了。那是九幢漂亮的小房子，每幢的造价在2万元以上。而搬迁的人家，每户只要出3千元。
    大枧水的居民，原先是自己迁徙进去的。因为山高地广，好耕种。人类作为一种动物，是“适者生存”最好的践行者，不但如此，在农业社会，“人定胜天”还曾是中国广大农民广为信奉的至理名言。无论我们是否愿意去改变，随着生产力的发展，人类社会总是在不断地前行，人的生活方式也必然要不断地去适应去改变。当年，大枧水的人们，进入高山深谷的时候，又何曾会想到给今天的子孙后代带来交通的不便。又如何会想到，全局角度考虑的“退耕还林”政策让他们从此不能以原先的生产方式种植口粮，以至于温饱都成了问题。几十、几百年以前的农民，说迁徙就各自带着生产工具，开林僻荒，现在再要搬出来，却由于物质条件已经跟不上外面的世界而必须借助政府的力量。人，随着温饱而迁移，随着发展而改变。只是，生活方式在变，精神态度也必然要随之而改变。
    发展的不平衡，给不同地方的人带来不同的影响，生活方式和生或态度的改变成为了必然。有人说，既然如此，何必再去用外力改变他们的生活呢？那结果只是，不平衡更加的加剧。杂交水稻的推广，退耕还林的实施，经济作物的种植，通路到户的新农村建设，每一个政策的实施，有利有弊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空子可以钻。但宏观上，确实提高了这里人的物质生活水平。路通了，烤烟种下去了，电灯电话电视都通了，那么然后呢？
    路通了以后，最先涌进来的是商品，是外面世界的不同，甚至是来开垦新天地的勇气可嘉的销售员。为什么外面的人可以住楼房，开汽车，打手机，每天可以不用脸朝黄土，背朝天的耕作，每年还可以赚那么多的钱，过那么好的生活，为什么我们却是这样子的？随着路涌进来的不单是物质，更是不平衡引起的对物质的过于执著。
    25年以前，国门一开，便有无数的上海人涌向国外，似乎能去美国就是能去天堂。今天，农村的青壮年劳动力就这样涌出了大山，甚至涌出了国门。20多年过去了，出去的人未必过上了天堂的日子，留在国门里的人也未必生活在黑暗里。那再过20年，再回这里的山村会怎么样？城市的今天就是乡村的明天吗？虽然有无数的历史证明，但我不敢说也说不好。但看着今天的乡村，却有了更多的担忧。
   如果追溯到15年前的这里呢？从县城到乡里要走个一天多，没有路也没有车，乡里的干部天天都很忙碌，自己做材料，自己下村去做工作。现在，新的办公大楼造起来了，路通了，政策也越来越倾向农民了。虽然吃喝的时间多了，但老一辈人的责任感依然，我们不能苛责老人们不用更多的时间去学习新的东西，却无法无视带着学历知识的新人进来了，为的只是安稳的收入，竞争不大的环境。
   来自城市的捐款，钱多是应该给多捐一点。政府那么多钱，也该多给一点补助。为什么要如此操劳，生活已经很安逸了，比以前好很多了。读书有什么好，差不多了就可以出去打工了。

    有点想法，想要上进的人，却不得不面对不公平的竞争环境，人际关系，险恶人心，拌倒了多少在人生上不断努力的老实人。新人凭着文凭拿着比十几年工龄的人更多的工资，却再也没有身为新人的学习、努力的意识，做不做，反正都不会开除我，再不然，我还有家里关系。安于现有生活的普通农民之中，则更多地蔓延着读书无用的想法。是啊，读书看不到直接而又实际的利益，读好了书，也不意味着能在这种大环境下竞争过别人。20岁凭父母关系就成了有了百万身家的木材老板；一个县的公务员考试前三名，因为种种大家可以理解的原因，没有一个正式被录用……
    钱，砸下去了。慢慢有了公路做的脉络，城市般的面貌。环境在改，人心必然要变……变，应该变向何处，已经不再是我一个匆匆过客有能力左右的了。我做了我该做的，说了我该说的，便也问心无愧了……只是，明天的我们，会不会也像今天大枧水的人们那样回到祖辈们迁移的原点呢？

 

原创内容，转载请注明： 转载自拈花微笑

本文链接地址: 应变